那一天,我丟了飯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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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晚停刊,他們問我要不要拍?

余建新宣布中晚停刊的前一天,一早連續有三個人打電話給我,問我要不要去拍中晚的狀況?第一個是昔日中南編自救會的戰友,第二個是曾經因為一篇報導被聯合報解聘的記者,第三個是正在製作「回首台灣報業」節目的電子媒體。

我要不要去拍?因為《那一天,我丟了飯碗》這部紀錄片,讓人開始對我有了聯想、有了期待,甚至其中一個人說,我們要去現場拍你。要不要去拍?老婆問我,我說拍到後來不就是跟我們一樣「貧賤夫妻百事哀」,我能改變什麼?但我終究熬不過內心的煎熬,我背起攝影機出門搭火車了。

這天的陽光真好,暖暖地照著乘客零落的月台,我想起第二個打電話給我的人說的話,她說心裡很難過,看著朋友一個個失業,她覺得壓力好重,走出辦公室透透氣,才發現今天太陽真好,應該做點什麼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。我想起前陣子一個中南編戰友寫信給我,說要去送報繼續準備考公職,想起另一個昔日同事跟我說,專案即將結束,年底就要加入失業行列。這天的陽光真好,世界依然運轉,誰有餘暇關心另一個地方,近百個家庭的生計即將被斬斷。

晚報的同仁在工會討論,我坐在後面旁聽,《那一天,我丟了飯碗》的畫面卻不斷在我腦海浮現。四年前,面對中南編,余建新說「我要讓這個社會養得起我們」;四年後,面對中晚員工,余建新說「我不要蠟燭兩頭燒」。四年前,收了中南編,中時買下中天;四年後,收了中晚,中時要買中視和中廣。

報老闆的話不同,但都同樣感人;要收購的對象不同,但他都說養不起原來的員工,而且他都說,這沒有勞資對抗的問題。四年多過去了,報社高層的劇本沒什麼差別。

和《那一天,我丟了飯碗》裡不同的是,四年後我眼前這群即將丟飯碗的中晚員工,少了一股氣,少了一股勁。我發現他們心裡有氣卻不知該怎麼氣,甚至不清楚那個氣是什麼。他們討論還能多爭幾個零頭的資遣費基數,他們討論明天余建新宣布時誰可以說些什麼,他們討論該不該去參加總編輯最後的邀宴。我不禁站起來發言,17年的青春就這樣一筆勾銷,你們不氣嗎?話到嘴邊,我還一度哽咽。

是沒有人凝聚他們的氣?是搶著報社聲稱即將截止的優離優退?還是他們聽信了余建新的話「先走的人焉知非福」?

抗爭?離這群人很遠;起碼洩憤吧?還怕他們砸碗砸得不像。難怪有人擔心隔天宣布停刊時,搞不好會有人站起來發言感謝余建新。果不其然,今天看到電視上,余建新和中晚編輯部員工逐一擁抱話別,場面讓我也不禁眼眶泛紅。但回頭一想,這樣的畫面為什麼電子媒體拍得到?四天前,那場勞資談判的場面,怎麼就不給拍?

還沒討論隔天的砸碗行動,三個中晚的記者就抽身走了,接著是年資廿幾年合於優退標準的員工,剩下幾個年資十幾年的編輯,還在想著隔天的抗議標語,我插花兩句:『高層無能、只會裁員』、『17年青春、2天買斷』,我想不是他們想不出這樣的標題,而是他們真的還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氣。只是或許一年半載後,當他們搞清楚自己的氣的時候,他們也沒機會說了。

背起我的攝影機趕火車回家,一路上我想起台灣日報自救會成員說的話「真羨慕中南編,起碼你們抗爭過」;我想起英銀說的話「我要出來抗爭,我覺得如果我沒有出來抗爭,我的後半輩子會毀了,我可能會改變我的性向,否定我的自我。因為那不是你的錯,我覺得社會上對失業勞工都沒有說一句----那不是你的錯!」

為了推派人選隔天面對媒體發言,看著他們推託閃躲,還想請工會幹部代言,其中一個女編輯被拱上火線,大夥說:你就把今天在余建新面前說的那段話再說一遍嘛!她有些生氣:我說的話是發乎至情,我不想別人利用我的話來達成某些目的。好熟悉的一個場景!

隔天我看著電視上那個戴著抗議口罩的女編輯說「該是跟你說再見了」,然後潸然淚下、泣不成聲。我深切體會她的痛,她的痛才剛開始,等到那個痛化為氣的時候,她才會發覺當初沒有為這股氣做點什麼、說點什麼,那才是永遠無法癒合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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