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天,我丟了飯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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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菱落幕,一個時代的結束

四年前,在經發會的場外,各路工運人馬齊集,有一群人我印象深刻,她們戴著黃色帽子,穿著黃色背心,不少人還帶著孩子,從一台交通車改裝的「戰車」走下來,上面寫著「東菱電子自救會」。

我的目光從中南編的戰友,轉移到這群中年女工的身上,我很好奇問她們:抗爭多久了?五年了;抗爭多少次了?大大小小超過一百次了;五年都不會累嗎?累也沒辦法,這個爛政府,等到大家睡街頭、睡公園………。我實在驚訝一場抗爭可以堅持到五年,那是什麼樣的動力?需要什麼樣的條件?後來我才知道她們住在歇業的工廠裡,出租車位、養雞、賣飲料維持著自救會。我心裡暗想,等到中南編抗爭結束,我一定要去找這群人。

這段不算遠的路程,我走了四年,直到法院要強制點交她們駐守了九年的廠區,我才第一次踏進東菱電子的大門。

昔日的「戰車」橫阻在大門後,「保衛家園」黑底白字的布條高掛在廠房樓上,兩個上吊的人偶架在進門處,汽油桶圍成阻絕陣勢,板車堆疊成隔絕牆,綑綁自己的鐵鍊攤在地上,透著備戰的氣氛。

按照警方的往例,晚上又有自稱記者的電話詢問:你們有多少人在裡面?現在狀況如何?「東菱互助會」的成員懷疑這是來摸底的,說著就有氣,罵著警察不保護這群弱勢勞工,反過頭來保護有錢人、財團。讓她們更氣的是,警方借用一路之隔的中華電纜場地部署,徵詢的對象竟是中華電纜工會,指揮所就設在工會辦公室。

生氣當然也因為戰力懸殊,包括世新社發所、台大大新社的學生在內,廠區內的戰力大概20上下。孩子其實不像大人們擔心,找著大哥哥、大姊姊玩躲避球,問她們害不害怕,她還跟你咬文嚼字「怕、不怕」。

隔天早上七點多,場外聲援人馬陸續來到,粗估30餘人,面對前後兩個防守線、兩台怪手、兩百警力和買主請來的保全員,態勢讓人很擔心。可是出人意料,在側門一場小小的對峙之後,民代出面「有談才有機會」,買主願意協商,就這樣上午十點左右「釋出善意」1200萬,相對於之前每人補償1萬,許多抗爭過的聲援人士都覺得很意外。

日頭愈曬愈烈,大家枯等著雙方來來回回協調結果,從1200萬到1500萬再到1800萬,有人開玩笑說:如果談成2000萬,到時我們這些聲援的人,每人不包個1萬紅包,我們也不走了。最後結果,2000萬,很多人都跌破了眼鏡。

2000萬,對許多其他關廠歇業、沒領到資遣費退休金的勞工來說,或許稱得上「善終」,但平均下來「東菱互助會」的成員拿不到百萬,如果再用九年的時間來換算,那「投資報酬率」就更低了。

相對地,土地買主其實是用2000萬買下了東菱九年抗爭的成果。東菱這塊土地,當年向華南銀行抵押貸款了20億,落進老闆詹俊森的錢庫裡,犧牲了這群拿不到資遣費、退休金的中年勞工。因為她們的駐廠抗爭,廠地多次法拍流標,新買主才能以3億7千萬撿到便宜,還外帶法院強制點交,未來開發的利益,怎麼算都是筆好生意。

只是從20億到3億7,這中間十幾億的差價到哪裡去了?誰埋單了呢?是金融重建基金?是跑不掉的薪資所得納稅人?

2000萬,也買斷了一個工運的時代。1996年東菱關廠當時,包括聯福、福昌、東洋針織等一票關廠歇業的工人,辛苦了將近20年,老闆一句話、一個公告,所有青春、老本都化為泡影。這樣後無退路的遭遇,引發了一波風起雲湧的工潮,也磨練了一群工運界的先行者,有什麼樣的時代,就會造就什麼樣的英雄。

東菱不是問題最後解決的一個,還有很多那個時代的勞工受害者未得到合理補償,但他們可能沒有機會、條件再出來爭取權益。東菱抗爭撐了九年,走過國發會的時代,也走過經發會的時代,離開這個抗爭的廠房,那個工運的時代就劃下了句點。

現在的勞工,面對的是跟東菱工人們不一樣的環境,或許領得到資遣費、退休金,但少得可憐,而且外包、派遣、勞動彈性化盛行,裁員失業成為常態,這又會是另一個時代的故事了。

到底這場九年的抗爭有什麼意義?這是個值得深思的題目,我腦海裡迴盪著東菱自救會會長吳菊梅的一段話:前人種樹、後人乘涼吧!雖然我們享受不到,但要不是當年我們絕食抗議,現在哪有勞保失業給付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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